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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述南:用大半輩子 建造“醫學大山”

發表時間:2019-05-31  閱讀次數:1127  文字大小 〖 最大 中等 一般

       神話中有夸父逐日,寓言中有愚公移山。而如今,有一位叫余述南的人卻執著大半輩子要建造一座“醫學大山”。山有多高?年逾六旬的余述南也有疲累的時候,但他的意志依舊頑強。我和余述南相識20多年。近日的一次造訪,讓我多少有些感嘆:他的眼神如此明亮,激情如昨;他的嗓音清澈而高亢,仿佛往事只是過去了一點點。多好的陽光。五月,是既適合回憶,又可以展望的月份……


  他是發現了神經衰弱機理并因此獲得大獎的余述南。他是致力于消除睡眠障礙(失眠)、抑郁癥和精神雙向障礙(精神分裂)的人。他數次出任醫院院長,創辦藥廠,直到退休后仍舊在忙碌,問診治病。              

  “我要學醫”

  造物主在創造生命時,賜予陽光、空氣和水,賜予親情、幸福和快樂,也一并給出了貧窮、疾病、分離和死亡。

  13歲,初一讀完,他失學了。家里太窮,有7個孩子,他是老大。爸爸說,沒錢供你讀書了,你找個事兒做做吧。

  他想起祖母手指患“疔”的病??際輩∏楹芮?,如及時治療即可控制。但窮,山區路遠,一拖再拖,終至嚴重化膿,直到指頭掉落。這個病現在叫化膿性骨髓炎。

  并非僅此一例。他想起村民們患病要走二十里山路去請醫生看病,山路難行,晚上只得舉著火把。

  他要學醫,幫村民治病,學得技術,自己也會受人尊重,不愁吃穿。他拜一名中醫為師,從此他白天背醫書,在藥房學配藥;得空給師傅家種菜,打豬草。一晃三年過去,學得針灸技術,學會熟練配中藥,上門掛水尤其受歡迎,他扎針一點不疼……村民們感激他,給他煮水鋪蛋吃。

  1973年,余述蘭(他那時的名字)參加征兵。部隊的同志得知他會醫術,很喜歡他。招入隊伍后,很快來到地處南京東郊的臨汾旅醫院?;匾渲鏈?,余述南特地說起一件事:村民舍不得他走,200多位村民送了20多里山路,將他從萬沖村一直送到了古碑鎮。這個安徽金寨漢子禁不住說,做醫生值得啊。

 ?。ㄋ禱凹?,突然,一個電話打入了他的手機,是一位母親為其女兒詢問病情的。女兒即將高考,因過度焦慮,患上了精神雙向障礙,幾天不說話,晚上睡不著覺,難以進一步學習。母親告知,經余述南治療后,孩子感覺頭腦清醒多了。余述南說,病情好轉了。雖然要高考,但仍舊不能過度用腦,要勞逸結合。)

  改名明志

  他是早產兒,家人擔心難養,故取名“蘭”字,以女孩養之。及至在南京事業漸成,他將名字改成“余述南”,意即要在南京開創事業

  離開農村,他的視野發生了大變化。他是幸運的,先是在部隊學校里深造,獲得了大專畢業文憑。從衛生員、助理軍醫,到臨汾旅醫院院長,所用的時間并不長。他用了三年的時間,將臨汾旅醫院辦成全軍先進師醫院,醫院參加12集團軍野戰外科比武,獲得第一名。他念念不忘地方病人,專門開設了神經衰弱病區,求醫信件要用部隊裝米的麻袋盛放。

  其實,余述南更是一名技術型的人才。他長期關注著頑固、難治而被稱為“不殆的癌癥”的神經衰弱癥。

  話說一次,在搶救一位農藥中毒患者時,他意外地發現,中毒患者出現的臨床癥狀酷似神經衰弱患者的臨床表現。他沿著這思路進一步研究,由此竟叩開了攻克神經衰弱癥的大門。

  余述南從中毒機理聯想到:神經衰弱是否也是因人體內某些化學物質異常而引起的呢?為了尋找答案,他將神經衰弱患者的尿樣分別送到南京軍區總醫院和海軍414醫院檢驗。兩個醫院的檢驗結果相同:尿內“兒茶酚胺”濃度明顯高于正常人。經過100例臨床病例檢查,余述南獲得了肯定的結論——凡有神經衰弱癥狀的患者,其體內的“兒茶酚胺”濃度都高,最高者為正常人的兩倍以上。據此,余述南大膽認定:神經衰弱的癥結在于人體“兒茶酚胺”的超常。

  1987年,余述南的研究成果《兒茶酚胺與神經衰弱的關系》《兒茶酚胺與神經衰弱發病機理的探討》等文章,在國家權威刊物《中華神經內科》雜志上發表。他在文章中寫道:“已知單胺類和膽堿能兩類介質對行為和睡眠——清醒節律起調整作用。腦內‘兒茶酚胺’的含量增高,將會影響中樞介質之間的相互平衡,從而對中樞功能產生一定的影響,這可能與神經衰弱患者的失眠、多夢、精神疲勞、焦慮、抑郁等臨床表現有關?!閉餼褪怯嗍瞿顯詮諭饃窬誑蒲踅縭狀翁岢齙摹吧窬ト跤搿璺影貳喙亍鋇睦礪?。該理論在國內外學術界引起關注,并受到業內專家的肯定。德國和日本的學者在論文中引述了他的觀點。這時,余述蘭的名字已改成余述南。他要在南京這塊熱土上攀登更高的山峰。

  苦研新藥

  他不再有禮拜天。當勞累一周的人們在雙休日有了賴床的短暫幸福,他丟失了這難得的感受

  治病還得靠良藥。余述南埋首于依據新理論展開的新藥研制之中。

  他訪名醫,查經典,找藥源,配制劑。他用自己的工資和平時積蓄的錢買實驗設備,而家里卻一連幾個月不開葷。他家住南京城里,但他在地處南京郊外的醫院內日以繼夜地做試臉,半年沒有進過一次城,回過一次家。功夫不負有心人,他的付出,換來的是治療神經衰弱的新藥“新樂康”的“誕生”。他選擇診斷明確的神經衰弱患者107例臨床試驗,總有效率為94.26%。隨后,又在南京軍區總醫院等全國多家醫院進行了數千例臨床試驗,其結果都表明該藥療效顯著。

  1989年,由他研制的“新樂康”純天然中藥制劑,不僅通過了總后衛生部主持的鑒定,而且獲得了全軍科技進步獎,解放軍總后衛生部將該藥在全軍推廣使用。余述南因在神經衰弱癥理論研究上取得的突破和新藥研制上獲得的成果,被授予“南京軍區科技先進個人”和“南京軍區軍地兩用人才標兵”稱號,并三次榮立三等功,一次榮立二等功。

  32歲時,他被破格晉升為副主任醫師,并擔任了所在醫院的院長。余述南提出的關于神經衰弱癥的發病機理,據此研制出藥品,作為國內外醫學研究的一項重大突破,引起新聞媒體的高度重視,中央電視臺等全國20多家媒體進行了報道。他受到時任中央軍委副主席張震親切接見。

  棄職攻頑

  余述南轉業到地方、成為一名副處級干部。沒有兩年,他棄官“下?!繃恕嗟納窬ト躉頰咴謖宜尾?。

  而這時,他的研究成果引起中華醫學會有關領導的重視。中華醫學會科技發展中心調閱了他發表的多篇論文和學術研究報告,又先后三次組織召開專家咨詢會和藥物鑒定會,給予充分肯定。該中心將其列為重點推廣項目,并在南京設立第一個專門研究神經衰弱的硏究所,由余述南擔任該研究所所長。在中華醫學會、南京軍區衛生部、江蘇省軍區、江蘇省衛生廳、南京市衛生局等單位的支持下,中華醫學會神經衰弱研究所、南京醫學會神安門診部在江蘇省軍區機關醫院內掛牌。

  余述南最愛穿著白大褂、坐在病人面前的時刻,但那是怎樣令人心焦的場景:

  患者大都因無法睡眠而精神萎頓,表情或冷淡或亢奮,因表述不清而由家人陪同;有的因壓力過大,焦慮不安,憂郁痛苦。在敘述中,多少人淌下熱淚。余述南表面鎮靜安慰,內心為病癥憂心如焚。

  門診部成立后,幾乎被慕名而來的神經衰弱癥患者踏破門檻。全國各地醫院紛紛要求他前去舉辦科普報告和專家門診,上海、武漢、濟南等大城市都出現過萬人爭聽他們的講座,其日門診量逾千人的火爆場面。2000年,“新樂康”通過了美國FDA的認證,拿到了進入美國市場的“綠卡”。國內外因服用新樂康而被治愈或療效明顯的神經衰弱患者,已超過50萬人。余述南用門診部的收入繼續投入科研,并向國家報批“新樂康”為準字號新藥,終于于2004年被國家正式批準為國家級新藥。

  勇創高峰

  機會給有準備的人,他與病人一起辦起了藥廠;退休后,他繼續建醫院,開出一張張救命的處方。

  “新樂康”一直委托南京第五制藥廠生產。這家國營藥廠即將改制,獲得消息的余述南有意將其“盤”下來,以擴大“新樂康”的生產產量,并用現代市場營銷手段,將該藥推向全國各大醫院和各藥店,讓患者在家門口就能吃到他發明的藥品。

  機會總是給那些時時思考著的人。這天,一位失眠癥患者慕名前來就醫,在交談中,得知是一位企業老板。兩人一拍即合,意欲收購藥廠。他們成立了股份公司,余述南先后出任總經理、黨委書記、董事長。2000年的一天,他來到了經批準而改制而成的藥廠,對接收的475名員工做思想工作,統一了大家的思想,企業進入正常軌道。第三年企業贏利,職工收入提高,大家干勁十足。建新廠,拿到準字號的“新樂康”成為藥廠主打藥品;組建醫藥公司,在南京等大城市建了57家大藥房。到2015年,公司銷售額從880萬元上升到3億元,連續13年成為南京浦口區的納稅大戶。余述南先后獲南京市頒發的南京國企改制先進個人,江蘇省五一勞動獎章。余述南保持著對科技的熱情和興趣,他個人還獲得兩個國家藥品專利:治療抑郁癥的貫郁解憂膠囊;治療耐藥性結核病的氯法齊明膠囊,后者的科研列入國家863計劃,余述南擔任課題組副組長。

  60創業

  夕陽西下,訪談中的激情依舊。余述南吟起了自己創作的詩歌“大山”2015年1月20日,他被突然通知退休。的確,他到了60歲了。像常人,是該享福了,但仍是雄心勃勃的余述南,感覺征程還很長。在經歷短暫的彷徨后,他決定發揚專長,繼續創業。他用了一個月的時間,在南京周圍考察,發現在離江浦和滁州均為20公里的安徽烏衣鎮沒有較大的醫院,于是在此建起了總投入1.56億元、醫療用房達8000平方米的滁州城南醫院。他畢竟老了,建設過程中,親力親為,腰部嚴重受傷,導致左下肢癱瘓,手術后半年才恢復;不久,因身體過度勞累,又患上了胸膜炎、大肺性肺炎,胸腔積液,呼吸嚴重困難。2015年12月6日,醫院正式開業,醫院配備了三甲醫院的檢查設備,就醫環境賓館化,病人投訴醫護一票走人,200張床位,9名高級職稱專家。神經衰弱專科,病人隨到隨治……

  余述南說,這回他不但將身家性命全部搭了進去,還貸了不少款。他像現代愚公,要將治病救人的事業一代代傳下去,如果子孫做不好醫院就交給社會。他的執著精神得到了徽商們的同情和支持,江蘇安徽商會專門給年已65歲的余述南頒發了“創業創新獎”。

 ?。ㄏρ粑饗?,訪談中的激情依舊。余述南吟起了自己創作的詩歌“大山”:我在大山邊出生/我熱愛大山/我要創造大山/我的名字叫大山……而這時,門外,一位母親和一位面龐蒼白的少女在等候就診。

  這是個美麗的下午,如果沒有病人,多么完美,但沒有如果,生活就是這樣讓人歡喜,又讓人傷感。)

  龔學明:高級記者,著名詩人,中國作家協會會員,揚子晚報《詩風》詩刊主編